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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幸存与毁灭也只是一线之隔

《幸存》幸存与毁灭也只是一线之隔

一本关于爵士乐的悬念推理小说

内容简介   

一位名叫程雪的女客人从北京一家五星级酒店神秘失踪。经警方调查,程雪在过去的五年中一直在英国留学。天津警方发现一具女尸,尸体面目指纹均被钝器击毁,无法确定死者身份。鉴定科检测结果表明死者正是程雪。案情调查在北京、天津、英国三方的联合努力下全面展开。经过为期三年的不懈努力,杀害程雪的凶手最终绳之以法,但这场凶残的谋杀之后隐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目录
第一章 难解的伤痕
第二章 恶性凶杀案
第三章 不幸的律师
第四章 逝去的天堂
第五章 掀起的伤疤
第六章 神秘男人
第七章 一幅拼图
第八章 爵士乐迷
第九章 心中的海
第十章 来自伦敦的线索
第十一章 可恶的苏芙蕾
第十二章 爵士钢琴家
第十三章 罪恶与救赎
第十四章 复杂的三角
第十五章 不该尝的禁果
第十六章 完美的谋杀
第十七章 照片中的眼神
第十八章 一瞬间的冲动
第十九章 致命的秋叶
第二十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十一章 这样的重逢
……  

第一章 难解的伤痕 (一)
  海天阁酒吧坐落于君辉酒店的顶层。这家2005年夏天建成开业的五星级酒店可谓北京那时最豪华的一家酒店。开张后不久,海天阁便成为了京城夜生活的首选去处,几乎晚晚客满,客人中大部分是生意人、公司白领、演艺界人士和外国客人。
  去海天阁,要从酒店一层乘坐直达顶层的电梯。下了电梯,进入一间面积不大,光线很暗的房间。在电梯口等候的服务员会接过客人脱下的大衣,并递给客人一个印有号码的存衣牌,以此在离开时领取衣物。
  第一次光顾的客人常会在此时有点纳闷,这间黑咕隆咚的房间里,看不出什么名堂,想不出这家颇有名气的酒吧到底有什么稀罕的?
  这时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年轻女郎会出现在眼前:“请跟我来。”颈上的一串珍珠式项链在暗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雅迷人。女郎将客人带到房间角落里的一个旋转楼梯旁:“请上楼。”
  楼梯的台阶很宽,上面的黑色毛绒地毯踩上去软软的,给人一种很稳实的感觉。当客人走过旋转楼梯转弯处,顺着楼梯口向上望去时,眼前便会展现出黑色的夜空。再向上走,视野逐渐开阔,耳边传来低沉浪漫的爵士乐声。很多第一次光顾的客人会在此时被眼前逐渐呈现的景象而震撼,有的会变得哑口无言,有的则开始赞叹不已。
  海天阁的绝妙之处在于它位于酒店顶层的玻璃金字塔中,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在顶部相接。身处其中,周边灯影澜珊的街景和夜空连成一片,一览无余。酒吧里的地板由浅蓝色玻璃制成,淡淡的光线从地板下射出,使人感觉就像走在平静的海面。海空相接,海天阁的名字应该就是由此而来。
  酒吧的面积很大,中间是一个环形的吧台,同样以淡淡的蓝色灯光照亮。吧台后的酒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中西合璧,琳琅满目。据说这里的鸡尾酒是北京最好的,每款都创意独特,赏心悦目,令人回味无穷。虽然价格不菲,却极受客人青睐。
  环绕着吧台,摆放着几十张高脚圆桌。靠着玻璃墙壁,摆放着一圈宽大的黑色皮沙发,坐在这里,应该是观赏北京夜景最好的位置。
  即使是大年夜,生意也极好,酒吧里坐满了穿着华丽时髦的客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根据几位调酒员的回忆,程雪应该就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也就是2006年1月28日的晚上,第一次出现在酒吧里的。
  那晚她独自在吧台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了很久。她与众不同的短发,雪白的肌肤,深红色的口红,趁着身上那件黑色长袖薄衫,透露出一种冷艳的感觉,格外引人注目。一晚上,几位男士走过来与她搭话,可她却冷冷的,爱答不理,害得几人都没趣地走开。
  调酒员们记得这女孩儿酒量不小。那一晚,她先喝了两三杯鸡尾酒,再转为红酒。离开酒吧时已是凌晨,她虽然带着一分明显的醉意,但还没到不可自控的程度。
  那之后连续两个晚上,程雪又光顾了海天阁。
  大年初一那晚,她同样坐在吧台旁边,独自喝闷酒,同样对过来搭话的男士们爱答不理,午夜后离开。
  初二那晚,她也还是独自前来,独自饮酒,但是不知从何时起身边多了一位外国男人。根据调酒员们和酒吧里其他服务人员的回忆,那男人中等个头,棕色头发,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有关相貌特征,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具体形容。
  调酒员们记得程雪和这外国男人边饮酒边用英文聊着天。看不出他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当晚结识的。那之后的情况,调酒员们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是一同离开,还是分别离开的。但是他们很肯定:这就是程雪最后一次光顾海天阁。
  根据酒店前台人员的口述,程雪是在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单独入住君辉酒店906房间的。
  负责打扫906房间的客房服务员也提供了一些宝贵的线索。据说,程雪住在酒店里的这几天,每天上午门旁“请勿打扰”的标志都亮着,她总是午后才离开房间。
  但是初四这天却是例外。那天一大早她便乘出租车从酒店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她本定于大年初六退房。可是初六那日到了午时,她还未出现。
  虽然她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任何贵重物品,比如手提包,钱包,证件,手机,手提电脑之类,但是除此之外,她的大部分物品却被留在906房间里。服务人员在初六那天打扫卫生时,将留下的物品都放入了程雪留下的粉红色行李箱内,转交给了酒店保卫部管理。因为房间已被预订,新的客人下午便入住了。
  这个粉红色箱子,看上去有点旧,棱角部分已褪色,露出深灰的底色。里面物品大部分是衣服,有些凌乱地堆放在箱里。一个花色的洗漱包,满满的装着印着外文的瓶瓶罐罐,应该都是护肤品之类。包里还有刷子,眉笔,粉饼,口红等化妆品。另外还有一盒创可贴和三包一次性剃须刀片。
  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留着这么多刀片干吗?徐锐在查看箱子里的物品时曾这样琢磨着。
  正是从这些程雪留下的物品中,徐锐挑选了一只梳子,几个装着护肤品的玻璃瓶子,还有两件衣服。每一件都被他分别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这些物品上留下的毛发和指纹,应该可以帮助验证天津郊区发现的那具女尸是不是程雪的。

[ 本帖最后由 木方 于 2010-7-6 00:3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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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解的伤痕 (二)
  徐锐是在两天前开始接手程雪失踪一案的。按常规,他所在的刑警队重案组是不会参与调查这类失踪案件的。但是由于程雪的特殊家庭背景,上面领导的压力很大,所以破例要求重案组接手此案,尽快查找出程雪的行踪。
  当程雪在初六原定退房时间没有出现时,君辉酒店的保安部便按规定将此情况报知市公安局治安总队。根据她入住时留下的护照复印件,公安局很快便确认到了她的身份。不想程雪的父亲竟是一位级别很高的中央干部,曾任北京某部部长,两年前被调入北方某省担任省委书记。
  程雪家人接到警方的通知时非常吃惊,表示女儿最近几年一直在英国留学,根本不知道她最近回到北京,得知她现在下落不明,自然十分着急。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人只失踪了几天,上面便兴师动众,调动了刑警队重案组来处理此案。
  目前为止,警方已掌握了一些有关程雪的个人信息:1976年8月出生,现为30岁,在北京出生长大。14岁时父母离异,之后不久,父亲再婚。自父母离异后,程雪便与母亲同住。之后考入天津南开大学法律系本科。大三那年,母亲再婚。大学毕业后,程雪回到北京,独居于东直门附近一间租来的单元房。她在一家名为诚信达的美资律师事务所工作,职位为律师助理。在这家公司干了一年多后辞职。之后在另一家中资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三个多月后,再次辞职。不久后程雪便赴往英国留学。据说她在英国留学的五年中从未回国探亲过,春节前的归来是她出国后的第一次。警方曾就这点提出过疑问,鉴于她这次回国没有通知家人,也许她在此之前也曾回国,只是没有通知家里而已。但通过调查她近年来出境入境的记录,已确认这的确是她赴往英国后第一次回国。
  无论如何,在接到有关天津警局发现一具年轻女尸的消息之前,徐锐和重案组的同事们还只是把此案当成一桩普通的失踪案。有人还曾在私下议论,这位高干的女儿恐怕是娇纵任性,自由散漫惯了。连回国也没通知家人,这次可能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从酒店跑了。可是如果天津发现的这具女尸真的是程雪的,他们面对的便是一起极为严重的恶性刑事杀人案件。
  虽说现在还很难判断那具尸体是否是程雪的,几条线索说明这种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
  第一,尸体的面部被钝物击毁,无法辨认,但尸体解剖结果显示死者年龄为三十岁左右,与程雪相符,并且死者是短发。
  第二,死者的死亡时间被估计为初四下午,也就是程雪离开君辉酒店的那天下午。并且根据一位常在酒店门口等待搭载客人的出租车司机的口述,他曾经在初四早上,送过一位穿着打扮颇像程雪的女客人到北京站。客人上车后,说是要去天津,还问司机师傅从北京开往天津的火车是否还是从北京站发车。
  第三,还有一点就是,程雪和天津是有联系的。虽然在北京出生长大,她却是在天津上的大学。
  这就是为什么重案组这么重视从天津警方发来的消息。下午刚和对方通过电话,便立刻出动,去往天津。
  在开往天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也格外压抑。车里的每个人,心头大概都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着。重案组的负责人陈队长坐在司机旁边的座位上,双目微合,养精蓄锐。驾车的是吴鹏,人称大鹏,虽然平时总是滔滔不绝,但看到陈队合着眼,此时便也一言不发。大鹏后面的座位上坐着小贺,组里目前唯一的一位女刑警。
  徐锐坐在陈队身后的座位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身上,使他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冬天的阳光总是带有很大的欺骗性,车里虽被照得像个温室,但外面恐怕最多也只有零下五六度吧。几天前的那场大雪,创了华北地区近年来的记录,气温也随着骤然下降。高速路上因为撒了盐,雪早已化干。但路两旁却仍然白茫茫一片,连绵不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亮亮的,有些晃眼。
  一路上,徐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追随着窗外的雪景,但他的思绪却一直围绕着程雪的失踪。在过去两天内的调查中,重案组所掌握的线索还很有限,他正将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在脑海里拼凑起来,试图理出一些头绪。
  虽然北京离天津很近,开车走高速公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在北京出生长大的徐锐却从未去过天津。当刑警的十几年里,因为工作需要,他全国各地跑了不少地方,但从没赶上过和天津有关的案子。所以当汽车在天津宜兴阜下了高速公路,开进市区时,他才开始将注意力从案子上暂时移开,留意起路旁的街景。
  应该什么时候带老婆和儿子来天津玩一趟,哪怕是找个周末去塘沽吃一次海鲜,徐锐这样想着。他平时工作没日没夜,节假日也总是加班加点,老婆小梅常常抱怨,说他总腾不出时间一家人一起去外地旅游度假。好在她是杭州人,父母还住在杭州,所以每年会带着儿子栋栋回娘家一两趟。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去杭州探亲也应该可以算是度假了。
  车开到天津刑警总局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在警局办公室大厅迎接四人的是一位姓王的刑警队长。
  在双方各自介绍后,王队长说道:“请几位到会议室去谈,负责此案的李处长马上就过来。”
  说完,王队长便带着四位来客来到二层的一个会议室。几人入座不久后,一个年轻的警员为各位送上茶水。紧接着,李处长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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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解的伤痕 (三)
  李处长人瘦瘦高高,声音却深厚洪亮:“几位一路上辛苦了。感谢你们特地从北京赶来。我们这几天正在为这件无名女尸的案子头疼。尸体是在几天前发现的,但死者身份目前还没有确定,一筹莫展。如果真的和你们手上的案子有关,那对案情调查可谓是一个重要突破。我听王队长说,你们在调查一起失踪案,能不能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陈队把北京这方目前所掌握的情况作了简要介绍。李处长听后,点点头:“这两起案子的确有相吻合的地方。这样,我们先把你们带来的失踪人的物品送到鉴定科去化验,按道理说,结果应该能在几个小时内出来。等着的时候,我们来介绍一下这边掌握的情况。”
  “好。”陈队说着向李处长递过徐锐之前整理好的装有程雪物品的袋子。
  李处长看了看袋子里的物品,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喊了一声:“小何。”
  随之传来一阵脚步声。
  “把这送到鉴定科,看看是不是和前几天发现的女尸相符。”说完他回到座位坐下,接着道:“请王队长先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吧。”
  “好,”坐在李处长旁边的王队长边说边打开放在面前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他对照着其中的资料,继续道:“尸体是在初六下午被发现的。尸体被遗弃在我市武清区内一条公路旁的荒地里。住在附近的几个孩子当时在那儿玩雪,发现了尸体。因为那之前的雪很大,尸体被发现时大部分已被雪覆盖。
  根据法医鉴定,死者大约三十岁左右,身体健康,身高1米63,偏瘦。
  死亡原因是颈部受压窒息而死。从尸体腐蚀的程度推算,死亡时间被大体定为初四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之间。解剖的结果显示,死者胃里的食物已大概消化完全,看来死者在死前的十二小时之内没有进餐。我们目前不知道死者最后一次进餐的时间,如果知道,便可帮助更精确地推断死亡时间。解剖的结果还显示死者胃里残存着安眠药的痕迹。
  死者身上没有被*过的迹象。
  尸体是在初六下午才被发现的。那片荒地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尸体的位置与公路有一段距离,又基本被雪覆盖,开车从公路上经过,也很难辨认出尸体。
  被发现时,尸体全身*,面部,后脑和双手都被钝器猛烈敲击,手段极其残忍。凶手这样做很有可能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面部五官已模糊,难以辨认,手指也被击烂,无法提取指纹。
  在尸体附近找到了一块石头,有少量残留血迹,已证实与死者的血液吻合。想必这块就是凶手用来敲击死者头部和其它部位的钝物。据法医推断,敲击大概是在被害人死亡后几个小时之后发生的,因为如此剧烈的敲击并没有造成大量出血,证明当时死者血液已部分凝结。但法医无法明确判断其间的时间间隔。
  尸体上以及尸体发现现场附近,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任何明显痕迹,包括指纹,毛发,或脚印。勘查现场时,雪地里只有一些孩子的脚印,是发现尸体的孩子们留下的。
  根据被雪覆盖的程度,尸体应该是在下雪前,或者至少是在雪下了不久之前被丢弃的。前几天的那场大雪是从初五凌晨两点左右开始下的,从一开始便很大。想来尸体在天黑前被遗弃的可能性也很小,因为那条公路夜晚虽然清静,但是白天车辆来往还是比较频繁的。所以我们将凶手遗弃尸体的时间确定在初四晚上到初五凌晨之间。”
  王队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好像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死者身上不同部位,尤其是手臂和大腿上,都留有被割划的伤痕,看上去像是用剃须刀片之类的器具割划而留下的。”
  听到这里,徐锐脑海里马上显现出程雪洗漱包里的刀片。
  王队长继续说着:“伤口都不是很深,手法类似,但新旧程度不等。尸体上也有好几处旧伤,应该是因为切割较深而流下的。目前还不能断定伤口是他人伤害而产生,还是死者自己造成。
  根据法医推断,这很有可能属于一种自残行为。受害人一般由于精神或感情上的痛苦而对自己的肢体进行伤害,希望以此而减轻心理上的痛苦。用刀片切割皮肤的自残手法在国外一些国家已不少见,在国内也开始出现。一般伤口不深,虽然不至于对当事人的生命产生严重威胁,但对当事人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却可能带来很大的危害。”
  说到这儿,王队长的目光转向李处长,示意已经将大体情况介绍完毕。
  李处长点了点头,看了看表,说道:“那咱们情况先介绍这么多,等鉴定科拿出检测结果,我们再继续谈。你们几位今晚就住在天津吧?”
  “还没定,下午离开北京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我们打算如果检验结果不吻合,我们今晚就赶回去,如果结果吻合的话,我们得先向上面汇报,再作安排,有可能今晚得住在天津。”
  “好,无论如何,我们局里在这附近有个招待所,欢迎你们今晚住下。现在已经快八点了,检测结果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来。几位先在局里食堂吃点晚饭吧?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需要处理,有劳王队长安排一下,陪陪北京来的客人?” 李处长说着,目光转向王队长。
  “好,没问题。”王队长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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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解的伤痕 (四)
  已经过了饭口,食堂里零零星星坐着几个正在就餐的警员。王队长找了一间单间请四位坐下,自己却转身出门,说是马上就回来。
  陈队随即从兜里掏出包香烟,取出一支,递给大鹏,再拿出一根,握在手上。他知道徐锐小贺不抽烟。大鹏捣出打火机,先给陈队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呼出时,他人也好像舒了一口气。
  “天津局这案子看来是不好办,真够残忍的。”他说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好像在想象那具女尸的样子。突然他转头看着陈队:“要是尸体真是程雪的,那我们又有的忙了。”
  “希望不是。”陈队看了一眼大鹏,继续抽他的烟。
  很快,王队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徐锐起身将茶杯接过。
  徐锐分杯子的时候,王队长说:“一会儿没准儿还得接着开会,咱们就以茶代酒吧。也没准备什么复杂的,正好今天食堂做包子。大家尝尝。”
  在座的几人都点头说好。
  就坐后,王队长问道:“几位在重案组干了很久吗?”
  “今年五月,我在重案组就整十年了。”陈队说着微微一笑,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其实,他才刚过四十五,但长年累月在外奔波的刑警生活,使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
  看到陈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徐锐接着答道:“我在组里干了六年了。”
  那年三十六岁的徐锐在刑警这一行里已经干了快十五年了,在重案组也已经六年了。他虽然平时少言寡欲,有些内向,但是他敏锐的洞察力,深刻的分析推理能力和坚持不懈的耐力,却使他在众多刑警中脱颖而出。在重案组经手办理的许多大案要案上,他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组里比他资历深的同事有好几位,但是在六年的时间里,他显然已经成为了陈队手下最信赖的一位干将。
  徐锐刚说完,大鹏就迫不及待地接下话来:“我是紧跟着徐锐加入组里的。小贺是一年前加入组里的。”
  已经被他介绍过了,坐在一旁的小贺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因为此案失踪人为女性,按规定,办案时一定要配置一位女刑警。小贺虽然是重案组里资历比较浅,年纪比较轻的一位同事,但也是拥有七八年的刑侦工作经验,而且在之前所在的岗位表现出色,才被调入重案组的。
  正在这时,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端来几盘凉菜,紧接着是两大盘包子,还有几碗小米粥。上了菜,几人一人夹了个包子。徐锐咬了一口,薄皮大馅儿,再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小米粥,顿时觉得身上的寒气被驱走了一半。
  几人吃了一会儿后,大鹏向王队长问道:“出了这案子,您这边过去几天忙坏了吧?”
  “可不是,为了这案子,这几天都几乎没怎么睡。这个案子现在在天津的媒体上报导得很厉害,民众反应很强烈,上面的压力很大。”王队长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天津味。
  他正要继续的时候,身上传出手机铃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号码,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喂,李处......好,我们这就过来。”
  电话放下后,他说道:“是李处长,检测结果出来了,叫咱们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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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恶性凶杀案(一)
  次日上午,天津刑警总局办公楼二层的大会议室里,聚集了来此北京天津两方的近二十几位人员。这其中包括了与程雪一案有关的两局领导,刑侦人员和技术人员。
  徐锐几人之前那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昨晚鉴定科提供的检测结果,证明了天津近郊发现的无名尸体果然是程雪的。虽然死者的手指被击碎,无法提取指纹,但DNA检测显示,从程雪的梳子和衣服上摘下的头发与死者的头发相吻合。
  这项检测结果对北京天津两方来说都是一条重大突破。对天津局来说,他们手上无名尸体的身份现被验明,本来一筹莫展的案子可以说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可对北京局来说,原本一桩看似普通的失踪案一下子升级为恶性凶杀案件,并且受害人又具有特殊的家庭背景,压力自然倍增。
  得知检测结果后,李处长和陈队分别立即向各自的上级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电话在不同方之间来来往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在天津局召开联合案情报告会议,以助双方了解各自掌握的信息,并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陈队四人当晚便住在了天津。
  会议开始后,先由王队长和陈队分别介绍北京天津两方所掌握的情况。双方的几位警员已在前一晚将有关此案的调查报告合并汇总,出席会议的人员现在人手一份。徐锐一边听,一边翻看手上的这份报告。因为两位队长介绍的情况他已基本了解,他的注意力便更加集中在报告上,尤其是几处细节。
  报告里还附带着几张照片。
  其中几张是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所拍摄的。其中一张,尸体面向下趴在雪地里,已大部分被雪覆盖,*的肌肤与积雪混合在一起,很难辨识。最显眼的部位是死者的头部,凌乱的短发夹带着冰雪,一块深棕色的区域隐约可见,应该是被钝器击打的部位。
  另外几张照片是在解剖间里拍摄的,包括尸体上几个不同部位的特写,有颈部,脸,后脑和手部。其中两张照片尤其吸引了徐锐的注意,分别是死者手臂和大腿的特写,两个部位都留有明显的划痕,伤口颜色深浅不同,应该是因为有新旧之分。
  根据法医推断,这很有可能是一种自残方式。在以往的办案过程中,徐锐对“自残”,“自虐”行为是有所接触的。但这种用刀片切割自己的行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做刑警的十几年来,惨不忍睹的伤口他已见过无数,不能轻易令他动容。但看到眼前的伤痕,他的心里却感到莫名的沉重和困惑,这些伤痕之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痛楚?
  王队长和陈队对案情介绍完毕后,会议进入了讨论阶段。大家集思广益,各抒己见。
  在座的各位一致认为,程雪初四那天一早离开君辉酒店后的行踪是本案的关键。根据出租车司机的口述,那天她应该是去了天津,在天津遇害,之后尸体被丢弃在武清县的那条公路旁。但是她为什么去天津,去了天津的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在何处遇害,尸体在被丢弃前隐藏在何处,这些都是警方需要调查清楚的问题。
  关于谋杀动机,死者身上没有留下被*或死前进行过性行为的迹象,不属于先奸后杀的情况。虽然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全部无影无踪,但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抢劫谋杀,不然凶手没有必要如此尽力隐藏死者的身份。但是除此之外,情杀,仇杀或因经济纠纷而引起的谋杀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并且这起案件有没有可能与死者的家庭背景有关?在场的一位参会人员也提到了这点。
  要确定谋杀动机,了解死者生前的经历及社交范围很关键。但与一般人不同,程雪曾在北京,天津和英国三地生活,这大大增加了调查的范围。很自然,北京天津两方可以各自负责在本地的调查,但要想了解程雪在英国的生活,难度就比较大了,需要获取当地警方的协助。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讨论,双方终于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天津一方负责继续在尸体发现地附近进行地毯式搜查,查找可疑线索。同时需要在天津站附近征集信息。并且以程雪在南开大学读书为基点,调查她过去在天津的经历以及与天津这边的联系。
  北京这方则需要重点查清程雪在北京几天的行踪,包括查明那个与她在酒吧谈话的外国男人的身份,以及程雪在北京的过去和社交范围。
  关于程雪在英国的情况,因为需要委托英国警方进行调查,需要上交公安部,由公安部出面,通过国际刑警与英方进行协商。
  在会议结束之前,北京局主管此案的曹处长又补充了一点:“被害人的尸体被发现后,天津的媒体和互联网上都已经有了很多的报导,在公众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鉴于被害人父亲的特殊身份,上级领导已经要求我们在查案过程中,要特别注意保密工作。对外界,我们要暂时隐瞒程雪已死的事实,以免媒体将她与天津发现的这具女尸联系在一起。在询问证人的时候也只能以调查她的失踪为名。”
  曹处长的话使徐锐的心中不禁产生一股抵触情绪:一起凶杀案,以失踪案的名义去调查,一定会为破案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障碍。
  想必曹处长也是深有同感,只是碍于上面的压力,别无选择。他补充道:“我很清楚,这样做,会为查案带来一定难度。但是现在被害人的死因不明,我们还是要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不然如果这件事被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会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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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恶性凶杀案 (二)
  会议结束时,已过下午一点,大家在食堂里匆匆吃过午饭,从北京来的刑警们便打道回府。接下来,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局长已约好在下午四点与程雪父母面谈。程雪的父亲特地在上午从外省赶回北京。鉴于曹处长,陈队,徐锐为调查此案的主要人员,也被要求出席。
  回到局里时刚过三点半,陈队和徐锐两人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被曹处长叫到了局长办公室。曹处长坐另外一辆车回来,比他俩稍早一点儿回到局里。
  邓局长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短短的平头,个头虽不高,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大。所以在他面前,警局的每一个人都是毕恭毕敬,格外谨慎。
  三人就坐后,先由曹处长向局长汇报了案情和天津召开的会议的结果。
  听完汇报后,邓局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刻,然后转向陈队和徐锐:“曹处长已经跟你俩说了吧,一会儿程雪的父母会过来,你们俩也一起出席,希望他们应该能够提供一些关于程雪生前的情况,或许对查案会有些帮助。”
  陈队和徐锐同时点点头。
  “程雪父亲的身份目前局里只有几个高层知道,但是既然马上要见面,再向你们保密也没有必要。”
  徐锐仔细听着,心中充满好奇。到目前为止,他和大部分同事只知道程雪的父亲是个中央高干,但细节便不知晓了。
  “程雪的父亲是程锦民,这人你们大概也听说过。他曾在北京工作,但最近这几年来在外省担任要职。”局长继续道。
  程锦民,这个名字的确很熟,徐锐的脑海里迅速地搜索着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他突然想起北方某省去年上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贪污受贿案。当地的两位副省长及下面的几位工作人员都因贪污受贿而被“双规”。当时的省长也在此之后不久被调职。这些都是在一位新省委书记上任后的一年后发生的。这位省委书记便是程锦民。
  事发之时,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电视报纸上的官方报导只是蜻蜓点水,只字带过,但网上,手机上的小道消息却是评论不断。徐锐曾在网上读过几篇相关的文章,他的手机上也接到了很多有关此案的短信息。这些大多是对此案的内情进行推测评断,准确度如何,却很难分辨。但是无论如何,既然这些事情都是在程锦民上任后不久后发生的,那可想和他必有联系。
  想到这些,徐锐的脑海里突然又冒出了那个疑问:难道程雪的死真与她的父亲有关?这会不会是有人在对程锦民进行报复?
  徐锐正想着,局长继续道:“无论如何,叫你们先过来,就是要嘱咐一下,一会开会时,多听,少说话,实在需要问的可以问,但是要想好了再问。”这话说完时,局长的目光落在徐锐的身上。想必他对这个年纪较轻的刑警骨干还是有些不放心。
  徐锐看着局长,认真地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好,这个案子就看你们几个了,可得好好干。天津那边多联系。要时刻掌握他们那边的进展。”局长顿了顿,看着陈队和徐锐:“你们俩先回去吧,一会程雪的父母到了后,会去叫你们的。曹处长留一下。”话说完时,局长的目光已转向曹处长。
  陈队徐锐起身出门后,陈队悄悄地给了手下一个眼色。那眼神虽然很复杂,但徐锐自然明了其中的含义:这个案子可不好查。徐锐会意地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的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程雪的死是否可能和程锦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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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恶性凶杀案 (三)
  虽然邓局长和程雪父母见面的时间定在四点,快到五点,陈队徐锐才接到局长身边的小警员打来的电话,要两人马上去局长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
  走到会议室门口,门紧闭,陈队敲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开门进入,徐锐随后。会议桌一边坐着邓局长和曹处长,另外一边坐着一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女,不用介绍也知道是程雪的父母。
  “这两位是负责调查此案的主要人员,陈天柱是重案组的负责人,徐锐是他手下的骨干。”看到两人进来,局长向客人介绍说。
  程书记没有说话,只是向进来的两人点了下头。他脸色铁青,眼镜的镜片后一双很重的眼袋,看上去十分疲倦。程雪的母亲没有任何表示,这是呆呆的望着进来的两人,红肿的双眼还是充满了泪水。
  徐锐注意到程书记面前摆着一摞资料和照片,应该是他之前在天津警区看到的那些。想必局长和曹处长已在他和陈队两人过来之前,向程雪的父母介绍了案情。不可想象当时的场景和两位此时的心情。这样的安排是最合适不过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对这两位父母来说,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徐锐想着。
  陈队和徐锐入座后,邓局长缓缓道:“我们很明白这个时候请您两位介绍有关程雪生前的情况是困难的,但是......”
  局长还没说完,程书记便举起左手将他止住:“我明白,如果能够提供任何线索帮助破案,我们也会稍微安心一些。有什么,尽管问,我们会尽量回答。”
  听到程书记这样说,邓局长向陈队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程雪生前是否与任何人有过矛盾纠纷,比如感情上或经济上的?”
  这同时,徐锐已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程书记看了看还在微微抽泣的前妻,先开了口:“矛盾纠纷,我倒想不出什么。老实说,程雪这几年都住在英国,我们对她在那里的生活和朋友了解得不多。她出国之前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多一些,但我也想不出她会和别人有什么过节。很惭愧,没有做到父母应尽的义务。”说到此,他顿了顿,灰暗的脸露出为难的表情,目光再次转向程雪的母亲:“我们两个在程雪十四岁时离了婚,那之后程雪到上大学为止一直是与她妈妈一起住的。”
  看着程书记那为难的表情,徐锐这时心里想到,他和前妻恐怕在离婚后的十几年里平时也很少见面,但是由于女儿的惨死,两位才不得已再次相聚。此时此刻,并肩而坐,想必心情自是格外的苦涩。
  陈队继续道:“能不能讲述一下程雪出国前的经历,比如上过的学校和做过的工作,有没有很好的朋友,还有男朋友的情况?任何信息都有可能为我们调查案情提供宝贵的线索。”
  程雪的母亲到目前为止一直是沉默无言,对陈队的话好像毫无反应,只是呆滞的望着前方的桌面,身体还因之前的哭泣而不时抽搐着。这种情形对刑警来说并非少见,得知家人遇害,被害人的家属因巨大的悲伤而麻木,崩溃,甚至疯狂的情况他们都已屡见不鲜。对程雪母亲目前的反应他们自然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看到前妻没有任何反应,程书记理了理思路,答道:“程雪是在北京出生长大的。小学初中都是在北京上的。小学在景山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东直门中学。这孩子虽然从小被娇宠,有点任性,但却很聪明,学习也一直不错,大学考上了南开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她在北京一家外资律师事务所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那家公司叫诚信达律师事务所,是一家很大的美国公司,在很多国家都有业务。当时我们都对她能在这样的公司找到工作感到很欣慰。不过她在那里干了一年多后就辞职了。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辞职,大概是因为在那种外资行干得太苦了,压力太大。后来她说想去国外留学读书,所以我们资助她去了英国,在伦敦大学读法律研究生,后来继续读博士。”
  程书记的回答很简短,他所介绍的大部分情况,警方之前也已经掌握了。想来他多年没有和女儿生活在一起,恐怕对她生前情况的了解并不深入。
  “据我们了解,程雪在离开诚信达之后,还在一家中资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三个多月,之后再次辞职离开,请问您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陈队对照着手头上的资料问道。
  程书记脸上显出有些吃惊的表情:“这个,我不大清楚,我没听说她曾在一家中资公司工作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概是因为她那时就已经有了要出国的打算。”
        陈队点了点头,继续问:“程雪在上学和工作时有没有经常往来的朋友?”
  程书记对这个问题又显出为难之色,目光转向程雪的母亲,并伸出右手轻轻地搭在前妻的肩膀上。这一动作显然起了作用,她之前那呆滞的目光随之集中起来,在对面几人身上扫过,直到与陈队的目光相遇,停留了几秒,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微弱,只能勉强使屋里的几人听到:“她在上中学时,和一个叫王茜茜的同学很要好,她以前曾经常提起。”显然她之前虽表情木然,身边的对话却是听在耳里。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继续道,声音比之前略微清晰了一些:“上大学时,她提到过几次一位家在天津的同学,应该是和她住在一个宿舍,不记得那女孩子的名字了。”
  “请问还有任何别的熟人吗?或是男朋友?”
  程雪的母亲想了想后,缓缓的说:“她从没向我提到过有关男朋友的事。”
  徐锐将这些信息都记入了笔记本中,信息虽不完整,但警方至少可以就此为起点展开调查。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是两位是否与什么人有过过节?”陈队转向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但听到这里,程书记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变化,几秒钟后他平静地说道:“我在政界里待了这么多年,恐怕平日没少得罪人。但是我一向将工作家庭分得很清楚。况且我早已再婚,如果有人要报复我,恐怕也不会从程雪下手,而是从我现在身边的家人下手。”
  此回答不长,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而做出的。但是徐锐忙着写下记录,暂时没有时间对这答复进行更深入的推敲。
  “谢谢二位,还有一点,想必您两位也已经知晓,程雪的身上有很多用刀片切割留下的伤痕,请问您是否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 ”
  陈队的这个问题显然触到了两位的痛处。程雪的母亲顿时又哽咽起来,痛苦地摇着头,好像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我真的不懂,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更加沙哑凄惨。
  看到这情景,程书记急忙伸出双手扶住前妻的肩膀,试图帮助稳定她的情绪。但她却突然拼命用力摆动双肩,从程书记的双手中挣脱出来。她的这一动作令徐锐有些吃惊,那一霎间的爆发除了悲伤,似乎还充满了怨恨,也并不仅是对命运的怨恨,而是在显示对那双手的怨恨,或者说对那双手的主人的怨恨?徐锐感到一丝困惑。
  看着程书记有些尴尬且无可奈何的表情,陈队几人只有默默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经验告诉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好只是保持沉默,等待被害人家属冷静下来。
  几分钟过后,程雪的母亲渐渐平静下来,但整个人已显得十分虚弱,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浸泡在泪水中。程书记将目光转向邓局长:“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真的无法理解。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这句话的口吻十分肯定,带着一丝领导的威严,显然他已不想将这场对话继续下去。
  “当然,非常感谢两位今天的合作。”邓局长马上回应,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您两位将来回想到任何有关的情况,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好的,你们也是,调查如有进展,请随时通知我们。”程书记说完,停了一下,又接着道:“还有一点,大概你们的领导已经交代过,有关此案或者我女儿的情况,我希望不要传到外界,尤其不希望媒体将程雪与天津发现的这具尸体联系在一起。我明白这样做,会为你们破案带来难度,但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的处境。”
  “程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向负责调查此案的工作人员做了要求,查案时我们会暂时只以调查程雪的失踪为名义,这样起码短时间内不会使外界将两件案子连在一起。”
  程书记显然对邓局长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谢谢你们,这件案子就全靠你们了。”程雪的母亲也跟随着向各位致谢。
  “应该的。我们一定尽力。”
  邓局长说完之后,程书记便从座位上站起,在座的其他人也相继起身。双方简单道别后,邓局长陪着程书记与前夫人向门口走去。望着走廊上三人远去的背影,徐锐心想无论如何,有必要找机会再次询问程雪的母亲,等到过上几天,她的情绪或许会平缓一些,那时再谈,可能会获得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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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幸的律师 (一)
  次日中午,徐锐和小贺两个人坐在诚信达律师事务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这便是程雪在出国之前曾经工作过的那家美国律师事务所。徐锐一早便打电话与此公司联系,希望能与这里的负责人面谈,以了解一些程雪在这里工作时的情况。不想事务所的首席代表这一天的日程早已排满,但考虑到对方是为查案而来,才特意抽出午饭期间的半个小时与徐锐小贺见面。
  诚信达的办公室设在国贸中心一座的十六层。见面时间定在十二点半,但徐锐和小贺早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向公司前台漂亮的服务小姐说明来由并出示证件后,对方便将两人带到了这间会议室里,并随后礼貌地送上咖啡茶水,显然已是早有准备。
  会议室虽不大,却给人一种很庄重高贵的感觉。中间一张深褐色的长方形木桌两旁,摆着六把舒适的皮质座椅。徐锐和小贺走到窗前,长安街上车来车往的街景一览无余。小贺不禁低声称赞了几句这会议室的气派。这之后,他们在面向门的两个位置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前一日与程雪父母见面之后,重案组就召开了工作安排会议,陈队将组里的警员们分为几路,就程雪一案展开全面调查。
  一路人马将对君辉酒店的工作人员进行深入询问,并将对酒店保安部所保留的监视系统记录进行浏览,以明确掌握程雪出入酒店的情况。
  一路人马将在北京站征集信息,查找那天在车站见过程雪的目击人。
  重案组也会与有关单位部门联系,试图寻找那个与程雪在海天阁酒吧共饮的外国男人。
  徐锐和小贺则将负责与程雪生前在北京的同学同事谈话,寻找线索。
  诚信达是徐锐和小贺拜访的第一站。
  当门旁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为十二点半整时,传来两下敲门声,接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两位好。我是庄宇,是诚信达的首席代表。”男人边说边上前与来客握手。
  “庄先生,您好,我是徐锐。这是我的同事贺敏。” 徐锐一边起身相迎,一边介绍说。
  “请坐。” 与两人握手后,庄宇在客人对面坐下。他中等身材,虽然稍稍有点发福,但一见面就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印象。徐锐看不准他的年龄,猜想大概在四十五或五十五之间。
  “我听秘书说,您是为查案而来的?” 一副无边镜框后面,庄宇的双眼深邃沉稳。
  “对,是有关一个叫程雪的女孩儿,据了解曾在您公司工作过。想向您或者您公司的同事打听一下有关她的情况。”
  “程雪,”庄宇稍作思考,“确实在这里工作过,不过应该是几年以前的事了。请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回到北京,但是已经有几天不见踪影。她家人很着急,我们正在调查她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但愿没出什么事故。您们有什么问题尽量问,我会尽力回答的。如果我回答不了,会找公司的其他人员协助您。”庄宇的口吻听起来很诚恳。
  “谢谢,请问程雪在您公司工作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徐锐问出此话时,身边的小贺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庄宇思考了片刻之后,答道:“具体时间我已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在六七年前吧,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是很久。这个问题,我可以要求人事部为您调查一下他们的记录,一查便清楚了。”
  “那太好了。程雪在公司做的是什么职务?”
  “我记得她是大学毕业后进的公司,我们这里大学毕业生都是做律师助理的工作。”
  “她在这里的表现怎样?”
  “我的印象里,她的表现应该是不错的,不记得听说她出过什么差错。我们这里挑选员工时的要求很高,都是名校毕业的优异学生,所以大多数年轻职员工作都很努力。”
  “您对她的性格有什么看法?”
  “这个我就不大了解了。我们之间职务相隔了几级,平时的接触并不多。”
  “她与公司同事的关系如何?”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还是不大了解。关于这些问题,我可以请公司的一位秘书协助您,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对程雪的情况,尤其是她与公司同事的关系应该比我清楚。”
  “麻烦您了。”徐锐说道,他对庄宇的回答并不感到吃惊,庄宇作为公司高层管理人,对程雪的情况不甚了解是很平常的。
  “应该的,那您还有别的问题吗?”
  “还有一点,您知道程雪当时为什么离开公司?”
  “我记得她是自己辞职离开的,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您刚才提到她这几年在外国留学,这也许就是她辞职的原因吧。不过我这也只是猜想而已。”
  徐锐点了点头。
  庄宇看了一下表,继续道:“很抱歉,我一会儿还要出席一个会议,如果您没有更多的问题,我现在去看看刚才提到的那位秘书在不在。”
  “好的,我们暂时没有别的问题了。谢谢您今天抽出宝贵的时间。”
  “那请您二位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庄宇说着便起身出了门,步伐快而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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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幸的律师 (二)
  几分钟后,庄宇便与一位身材矮小的女士回来了:“这位是田秘书,您有什么问题,她会尽量帮您解决的。我已请田秘书一会儿帮您到人事部去查查程雪在这里的具体工作时间和有关资料。当然如果您还有需要我协助的地方,请与我联系。”庄宇说完递给徐锐一张名片,并与客人握手道别。
  三人相互简单介绍了各自的身份后,田秘书在客人对面坐下。她穿着一件黑色毛线衫和一条黑色裙子,显得正式却又不过于拘谨。
  “不知道庄先生是否已向您简单说明了情况?我们是为了调查一些有关程雪的情况而来的。”徐锐问道。
  “庄总提过了,他说程雪失踪了?”田秘书露出关心的神情。
  “是,现在看来是这样。她之前在国外留学,最近回到北京,但是前几天突然失踪了。”
  “噢,怎么会这样,希望她没出什么大事。”
  “您和程雪很熟吗?”
  “熟倒谈不上,但是她在这里工作时,经常有些工作上的来往。”
  “她最近与您有过联系吗?”
  “自从她离开公司后就没有了。她也是好几年前就离开了。”
  “请问您对她的印象如何?”
  “您指工作上的还是性格上的?”
  “两方面都可以。”
  田秘书想了想,答道:“工作方面吗,很努力,效率很高,也总是很忙,经常加班。不过像她那样的律师助理总是最辛苦的,很多费力耗时间的活儿都是律师助理做的。”
  “她干的一般是那类工作?”
  “一般是整理、校对文件资料,研究案例之类的工作。”
  “您说她经常加班。一般要到几点?”
  “应该经常是到*点或更晚吧。我很少待到那么晚,但平时经常听到那些助理律师抱怨。这里就是这样,我们做秘书的一般六点多就下班了,像庄总和几位合伙人律师到七点多会离开,律师和高级律师再晚一些,助理律师在律师们走前是不敢离开的。一般的外国律师行都基本上是这样的。尤其是美国公司,很熬人。”
  “您知道她辞职的原因吗?”
  “这个嘛,她自己说是因为在这里工作太辛苦,想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不过当时很多同事还是有些吃惊,因为大家对她的工作表现都很满意,觉得她在工作方面是那种很肯干的人,没有想到她会在干了一年多之后就辞职。”
  徐锐听了点了点头,转到另一个方向:“那程雪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性格方面啊,”田秘书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应该是属于内向型的,不过也不是那种很不容易相处的人,只是不很爱聊天,有点孤僻。人倒是很漂亮,穿着打扮也很有品位。”
  “她和哪个同事的关系比较好?”
  “和她同时进公司的有一个叫顾晓雯的女孩,她们当时都是律师助理,程雪好像和她还比较熟。不过顾晓雯最近刚刚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
  “您有她的联系方法吗?”
  “有的,我有她的手机号码。一会儿可以给您。”
  “那好,谢谢。除了顾晓雯,公司里还有别人和她很熟吗?”徐锐继续问道。
  “当时直接负责管理程雪的是一位叫杨刚的高级律师。按理说,他应该很了解程雪,可惜他几年前出了一场事故。”田秘书的语气突然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请问是什么样的事故?”
  “其实不是事故,”田秘书的语气有些迟疑:“杨律师在下班的途中遭歹徒抢劫,被打伤致残。”
  “那现在是否有可能与这位杨律师联系?”
  “就算联系也没有用,他的伤在头部,很严重,当时做了手术后,能保住一条命就很万幸了,可惜最后还是变成了……痴呆。”这最后两个字说出时的声音很低,是田秘书想了一刻才说出的,大概是脑海中找不出更贴切的词语,才不得已说出了口。
  “是这样,太不幸了。”徐锐的这句感叹是从心底发出的。他在当刑警的这些年里,抢劫行凶这类的案件已看过无数,也碰到过被抢人致死致残的案子。他对那些谋财害命的亡命徒很是深恶痛绝。于是,他没有就这点再多问下去。
  “程雪有没有提到过她家里的情况?比如她的父母?”
  田秘书回想了一下:“不记得她提到她的父母。只知道她是北京人,在北京出生长大的。”
  “她有没有提到过男朋友的情况?”
  “男朋友好像是没有,她每天加班很晚,周末也经常要回到办公室加班,大概根本没有时间交男朋友。我们这里的好几位女律师三十多岁了还是单身。不过程雪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应该不少。”
  听到这里,徐锐看了看身旁还在低着头作记录的小贺,又将目光转回到田秘书:“我暂时没有别的问题了。能不能麻烦您与人事部核查一下有关程雪在这里工作的记录,并把刚才提到的顾晓雯的电话号码给我们?”
  “好的,没问题,请您在这儿稍等。”田秘书说完起身离开。
  徐锐看看表,已经快两点了。他和小贺没有立即对之前与田秘书的谈话发表意见,而是继续安静地等待。
  不一会儿,田秘书敲门进来。她递给徐锐一张纸,同时说道:“这是人事部打印出来的有关程雪的资料。还有顾晓雯的电话号码,我已写在这张纸上。”
  徐锐目光大致一扫,上面记录着程雪加入和离开公司的时间,职位,以及她当时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今天太谢谢您了。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不客气,希望您们尽快找到程雪的下落。”
         徐锐小贺从诚信达的办公室出来后,在通往办公楼一层大堂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锐对小贺说:“咱们一会儿在楼下就给顾晓雯打个电话,没准儿不用回局里,可以直接去她公司和她见面。 ”
  他很珍惜这个刚刚得来的线索,一刻也不愿耽误。
  国贸中心一座的大堂很是宽敞气派,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中间的几张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上也都坐着人。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徐锐用手机拨通了田秘书留下的顾晓雯的手机号码。
  手机里铃声响了几次,没有人接,直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您好,我是顾晓雯,我现在不能与您通话,请留言,我会尽快与您联系。”
  听到这个留言机的自动答复,徐锐有点失望,但还是礼貌地留了言,向对方说明了自己的姓名身份和打电话的原因。
  留言完毕,不用徐锐解释,站在旁边的小贺已从他的留言里听出他没有和顾晓雯通成话。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电话,两人决定先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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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幸的律师(三)
    两人回到办公室后,先向陈队汇报了一下之前在诚信达谈话的情况。
  徐锐说道:“我觉得今天还算很有收获。田秘书提供了几点值得注意的情况。
  第一,在她的印象中,程雪的工作很努力。之前从她的履历上看,她在出国前做过两份工作,但时间都不长,就主动辞职了。我曾经以为她是那种很浮躁,对工作不很上心的类型。但现在看来,这种看法可能并不准确。当然不能排除她自动辞职的确是因为想换个轻松一些的工作,但是也许她的辞职背后还另有原因。
  第二,田秘书对程雪的性格的描述是有些内向,孤僻。这倒的确和我之前对她的印象相吻合。她身上的伤痕如果真是自残行为所导致的,那说明她的确是一个忧郁苦闷的人,甚至内心可能藏有很大的伤痛。如果我们可以了解到那是什么样的伤痛,也许离解开她为何而死的谜底就不远了。
  第三,田秘书还留下了程雪过去的一个女同事的电话,此人叫顾晓雯,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关于程雪的情况。我已经打电话给她,但是对方没有接电话,我留了言,希望她能够很快回复。”
  听了徐锐的汇报,陈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对徐锐小贺这一行还是比较满意的。
  黄昏时刻,徐锐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向屏幕上看了一眼,心中一喜:是顾晓雯打来的。
    “喂,您好,我是徐锐。”
  “您好,我是顾晓雯,您之前在我的手机上留了言。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开会,无法接听电话。”对方的声音很悦耳,且口气非常礼貌。
  “是,谢谢您给我回电,我们在调查一个案件,希望能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您在留言里说,是想了解有关程雪的情况?”
  “对,我今天拜访了诚信达律师事务所。从田秘书那里得到了您的手机号码的,田秘书说您和程雪以前挺熟的。”
  “噢,请问程雪出什么事了吗?”
  “她最近从国外回国,但几天前在北京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她的下落。”
  “失踪了?”顾晓雯听起来很吃惊:“怎么可能?我前几天还见过她呢。”
  这句话像是给徐锐打了一针强心剂,本来只是希望能从顾晓雯那里了解一些有关程雪过去的情况,根本没有想到她两个最近曾见过面。
  “请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回想:“是在春节期间的一天,是在北京见的面。”
  “请问具体是哪一天?”
  “应该是初二,”顾晓雯的口吻有点犹豫,但几秒钟过后,又突然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肯定了很多:“没错,是初二。对不起,春节那几天过得糊里糊涂的,一时记不清楚了。”
  “太好了!”徐锐心里惊呼,顾晓雯是目前为止警方能够找到的第一个曾在程雪回京后与她有过接触的人。
  “请问我们能不能面谈?您什么时候方便?”
  “啊,我现在在深圳出差,下个星期三才能回来。”
  “星期三可太晚了,”徐锐想着,脑海里搜索着补救的方法:“请问那我们可不可以今天在电话里具体谈一下?”
  “可是可以,不过能不能用座机,手机漫游费挺贵的。”
  “当然可以,您如果告诉一个座机号码,我们可以给您打过去。”
  “好,那您记一下。” 接着顾晓雯说出了一个座机号码。
  徐锐记下号码后,说道:“那我现在就打这个号码,行吗?”
  “可以,”对方答道,但突然又迟疑地说了一句:“噢,还有件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怎么能证明您是刑警?”
  徐锐之前倒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般询问证人是要面谈的,在电话里又不能向对方显示自己的证件。同时他也完全可以理解顾晓雯的谨慎,现在社会上形形色色的骗子太多。他思考了一刻,才道:“很抱歉,我现在无法向您出示我的证件。我想如果您给诚信达的田秘书或庄律师打个电话的话,他们应该能够帮我证明一下。我今天和他们见过面。”
  “没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年月处处要防着点。”顾晓雯的口气好像放松了一点。
  “那我现在给您打电话?”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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